2014年12月28日 星期日

第一章 本質.移動----- 移動vs.單車

移動vs.單車



  『還不會走就想跑』,這句話是東爸在我出社會之前常常跟我說的。其實我心想:要不是人不會飛,我早就飛快前進了。小時候因為過年得到了一台越野腳踏車,雖然我已經會騎腳踏車了,但它也太大台了吧!正所謂上車容易下車難,反正不是我摔,就是車摔,聰明的我當然是讓車摔。記得每次快停車的時候,我就會整個人雙腳一蹬、兩手一放,從腳踏車上騰空躍起,落地後還會帥氣的往前跑兩步(幻想自己是特技演員),然後再來個定點急煞,看著大大的腳踏車在沒人駕駛的狀態前進,最後撞牆倒地,然後我得意的笑。

  當然這台粗壯的越野車,壽命過短,就這樣我很快又回到只能用雙腳移動的命運,沒了腳踏車之後,才發現生活中是那麼地空虛。


  『夏天星期六的放學後常常找同學一起騎腳踏車,去離學校10公里的地方買冰冰涼涼的紅茶,10公里對一個台東小六生來講並不算遠,但也是小辛苦。迫不及待想喝口紅茶的我,總是在熱得要命的正中午,在大樹下喝著那算得上心願的紅茶想著:這一定是東爸常說的先苦後甘吧!』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第一,因為回程一樣是10公里而且全上坡;第二,回到家就開始想念令人銷魂的冰紅茶,但一天十元的零用錢是買不起兩杯的;第三,我的腳踏車不是以最快的速度毀了嗎,那我的先苦後甘紅茶怎麼辦?這腳踏車不只輪子歪了、手把斷了、連腳踏板都掉了。突然間又想起:對喔,那我要怎麼閒來沒事就穿著我的性感洞洞衣,去隔壁村那個暗戀對象的家門外,帥帥地騎來騎去讓她欣賞一下?

  原來腳踏車在我的生命裡這麼重要,在損壞到無法修理的情況下,只好把生命托付給死黨兼換帖,他說沒問題,我載你。究竟當時我跟他的感情有多好呢?他家和我家中間只隔了一條雙線道馬路,放學後的天黑前,優質的同學都在寫功課;放牛的同學都在看卡通。而我和他呢?總是站在馬路的兩邊,手上拿著石頭,每當車子一開過我們面前,就攻擊對方。一直以來我們都沒丟中過對方,心裡想著反正也丟不到,乾脆拿大顆一點的來丟,好死不死這顆石頭簡直是美軍發明的導彈,像有雷達一樣直接神準命中我那個好兄弟的額頭,我只記得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當下的我沒有求救,直覺我真的把他變成好兄弟,害怕的跑去躲在一個空的汽油桶裡,還記得那時心裡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當華盛頓,但人家是砍櫻桃樹,我是把人家的頭打破,更何況我也沒想當總統,最後是因為肚子餓而且天黑了,怕好兄弟真的來找我,才提起勇氣回家。

  後來聽媽媽說,我的同學羊癲瘋發作,可能跌倒撞破頭,其實我真的很想說:神啊!我有罪,還有羊好可怕,居然會癲風。就這樣,我不只失去一個好朋友,也失去了腳踏車的後座,下課後也沒人可以陪我玩你丟我閃的石頭遊戲。後來孤單到自己站在路邊丟石頭,很好奇丟出去的石頭被正在快速移動的車撞到會飛多遠,可想而知,下場是被車上的大叔惡狠狠地抓著我的後領子,一路拖我回家請東爸東媽好好的修理。真的是難為了家裡後院的那顆龍眼樹,不誇張,我頭下腳上、光著屁股被吊起來打。這棵龍眼樹除了吊我之外,跟我相同命運的,也只有被二伯捉到準備脫皮煮成湯的蛇了,我剛好屬蛇,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本命同根生嗎?


  再度擁有腳踏車已經是國中二年級的事了,但似乎隨著成長,單車已不再是我的最愛,反而覺得累。回想起來,自從被學校分類到升學班之後(進升學班一半原因又是因為東爸一路從國小當家長會長到我念國中,其實有點小抱怨東爸為什麼一直當家長會長),雖然本來成績都排在正常班級的前五名,進了升學班之後卻是永遠的倒數第二,不斷地模擬考,也不知道在模擬什麼。這樣的改變,也讓自己失去那個曾以為擁有腳踏車就擁有全世界的自我,國二開始讀世界地理,世界大到我的地理考試都不及格,才知道這世界並不像我原本的想像。升學壓力讓人只想逃,間接的明白單車所帶來的快樂世界,遠遠不及書裡的大世界,送給我考卷上不及格的大紅字,書本帶來的世界竟然這麼無趣,背了又忘,忘了再背,原來我已經不能再單純的當那個腳踏車上的小英雄了,那我又是誰?果然少年情懷總是詩,奇怪我怎麼不會寫詩!

2014年12月14日 星期日



東:

  說起來,我整個國小的記憶幾乎都圍繞在手帕衛生紙。每天早上總會響起:『準備升旗囉!小朋友們記得準備好手帕衛生紙』的聲音。這兩樣東西對我而言,就像是南極和北極-同存在地球,但卻是最遙遠的距離。老師永遠不會忘記走向我,跟考試題目還沒出就知道答案一樣神奇,『手帕衛生紙呢?』

  當然每週一到週六在升旗後都會收到愛的小手當禮物(抱歉,那年代星期六還要上半天課&週三升旗還要喊中華民國萬歲之類的)。只是我一直不能理解,老師說手帕是拿來擦鼻涕、衛生紙是拿來擦屁股的理論。因為我的鼻涕要不在是教室牆上,就是在同學的背上;至於衛生紙呢,順手在甘蔗田裡找的替代品可多了。其實也不是故意不帶,只是覺得小小的口袋那麼寶貴,裝零食和彈珠都來不及,哪還有空間放手帕衛生紙。又偏偏因為老爸是家長會長,我在國小六年期間莫名當了班長還有路隊長,但我家是在馬路左邊,所以永遠是我這個路隊長拿著旗子,走在馬路的左邊,其他同學就依規定人車靠右走。

「當時多數大人對我的定義是叛逆的死小孩,而我長大後才開始了解大人們所謂的叛逆是什麼。簡單來說,叛逆就是大家叫你吃大便你若不吃,那你就是跟我一樣的死小孩。」

  六年級生的我夾在戒嚴轉解嚴的時期,比起上一代能有多點自我思想。但很可惜,在整體教育規定的體制中,『自我』在我的腦海裡並沒有那麼清晰,就我個人而言,只是單純不想在那個不聽話就被打的年代,依照規定做些像吃大便一樣的事。當然隨著時間慢慢過去,也越來越能夠證明當初的小小意識並沒有錯。(如果我生在英國那錯的就不是我了,人家車子可是靠左走的呢!)

  只是長大後在英國路上騎車,才發現原來我有時候還是會逆向靠右,嚇壞了不少英國的用路人。難道已經三十多歲的我,還繼續叛逆嗎?所以開始有了一種念頭:想透過一次自以為了不起的旅行,來讓自己更加了解,是我有病,還是不能理解我的這個社會有病。

「其實光是想到以這個念頭為目的的旅行,我都覺得是我有病。旅行不能輕鬆點嗎,唉……



草:

  『阿公有放東西在那邊喔!』矮小的我拉著媽媽的衣角、指著抽屜,這居然是我出生以來開口的第一句話。

  從小所有的學習行為都比別人還慢,直到兩歲多快三歲了,張嘴說第一句話,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學走路也一樣奇怪,我比一般小孩更早就試圖想站起來,卻一直爬到快三歲了,才肯站起來用走的,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原因,媽媽總是覺得我這個小孩很奇怪。在小學時期,膚色像個黑炭,在一群小朋友裡面都是最矮小最黑的那個,不管躲在哪個角落做什麼事,都會被老師發現。記得小學一、二年級午休時,每天都會因為發出噪音被老師罰站,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也從來不覺得孤單,一心只想著再趁老師不注意做點什麼事。幾個學期下來,聯絡簿已經充滿『過度好動』的評語了,在那個打罵的教育年代,爸媽也不覺得奇怪(應該是覺得我比較奇怪)。每到了新的學年,他們總是領著我跟老師說:『這個小孩不乖,盡量打沒關係!』

「也不知道是這句話催眠了老師,還是本來就欠揍,最先被修理、被修理得最慘的永遠都是我。在學校被打完,回家還有爸媽的下半場伺候,打久了我也怕了,也就跟其他同學一樣乖乖聽話,不再那麼常被教訓。」

  放學後我都不直接回家,其實是怕在學校不乖,回家又被修理。總在港口邊、山腳下亂晃,望著腳踏車和摩托車在路上奔馳著;過馬路也是見沒車就衝,沒有在看紅綠燈,常常被姐姐罵、被身旁的人抓回來。直到人生第一次出國到愛爾蘭,出了機場站在馬路上,看到其他人見沒車就過馬路,而站著等綠燈亮才前進的,只有我一個!

「突然發現,原來我從小就不喜歡遵循規矩,在一片澳洲打工度假的聲浪當中,選擇了剛開放的歐債國家,沒有前例可循,沒有台灣人去愛爾蘭打工度假過。在那個市區的路口,我才知道是潛藏在血液裡的叛逆因子的反動,啊~叛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