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11日 星期三

第三章 啟程---阿草向前行



   機場,這幾年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常外島、本島兩地來回飛,密集的時候還真像空中飛人,一個禮拜有五天要飛來飛去。但國際線我還是第一次來,緊張的感覺,忽然倍增,開始擔心起很多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轉機要怎麼轉?行李會不會不見?海關會不會很麻煩?直到廣播聲傳來登機的訊息,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總算抵達了歐洲。「愛爾蘭,我來了!」原來國際線的飛機這麼大,可以載這麼多人,隨著人龍緩慢的移動,我就像劉姥姥逛大觀園一樣的心情,大概等了快二十分鐘才擠進走道。晃到了入境大廳,排隊過海關的人潮,大概不輸台灣人露營排隊買演唱會門票的時候。終於輪到我了!開心的把護照與打工度假簽證交給海關大哥,迫不及待想趕快參觀一下愛爾蘭。海關大哥一頁一頁努力翻著我的護照,我心裡OS:啊就新護照,有甚麼好翻的!?突然間他抬頭瞄了我一眼───

「林平一,是你嗎?」(口音真怪)
『是的,是我本人!』(是怎樣?不像嗎?)
「你這個簽證是哪來的?中國嗎?」(你是在跟我裝孝為,是你們國家發給我的耶!)
『我跟你們愛爾蘭申請的啊,今年剛通過』(你該不會第一次看到吧?!)

海關大哥叫來了其他同事,開始研究我的簽證,每個人都搖頭。不是吧!該不會不給我入境吧?!那重機環歐怎麼辦,連門口都進不了,是要環什麼歐洲?!

「先生,請跟我來!」

海關大哥走出他那小小的櫃台,帶著我往入境大廳的角落走,在盡頭的牆上,我看到一個密碼鎖,旁邊有個類似銀行保險箱的門。一路往那個神祕的門靠近,等等,不是要帶我去小房間吧???開始感覺屁股涼涼的,有股涼意從我的尾椎骨直上腦門。總聽說進到小房間裡面,會被用手伸進去身體裡挖,檢查有沒有藏毒。Oh my GOD!才剛出門就遇到這種事,真是出師未捷已失身!先鋒,你就這樣直接戰死在沙灘上了............

「先生,請你在這裡稍坐一下,我需要打電話到你們的外使館確認你的簽證。」

門的旁邊有排長椅,呼~好險!沒帶我進去小房間。但,我就這樣在門口傻傻地坐了三個多小時,眼前排隊入關的人潮逐漸散去,連海關大哥都下班了,入境大廳空無一人,不是吧!該不會把我忘了?!再次往櫃檯走過去,突然出現個金髮海關大姐,招手叫我過去。

「你可以走了。」

???!!!那剛剛是怎樣?到底發生甚麼事?我在這裡呆坐了快四個小時,是在開我玩笑嗎?!Never mind,至少入境了!

等待四小時後空無一人的入境海關



  電動門一開,咻,一股強烈的冷風吹來。X的!真是XX的冷,已經六月了,也該要進入夏天了,氣溫還是低成這樣,這種天氣要騎車真的是不要命,差不多可以想像接下來幾個月應該會痛苦到爆表。幾經波折,總算入境了愛爾蘭,也找到住宿的青年旅館,趁著天氣好,強壓著初次出國的興奮、想到處走走晃晃的心情,趕快去執行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尋找環歐最重要的伴侶-老婆,啊,不對,是重機。

  人家說愛爾蘭的天氣就像是女人心海底針,你永遠都猜測不到她究竟想甚麼,還有人說在愛爾蘭十分鐘內就可以讓你體驗四季的變換,明明還出著大太陽的晴空萬里,方圓百里內的天空不見半朵雲,但走個幾步路,前面路口都還沒到,竟然可以瞬間刮起大風、烏雲密布,傾盆大雨甚至再加上一堆冰塊,打的你哇哇叫。而正當你想衝向騎樓躲過冰雹時,後方的烏雲竟然射出耶穌光,前方的天空立即掛著大大的雙彩虹,真的是讓人哭笑不得!

  掏出手機,打開地圖尋找那不知在何方的車行,導航定位居然要16公里,換算了一下自己的腳程,慢慢走應該也要兩個小時。拜託大家不要笑我,我真的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英文也不好,要我去研究公車怎麼撘,還真沒把握,深怕一個搭錯,連自己也丟了,兩個小時當作觀光也好,遲早會到的。沒想到這一走,居然走了三個多小時!雖然我還不會搭公車,但看地圖還可以,多走的一個小時,全部歸功於那熱情的愛爾蘭人,才一走進郊區,每個路人都跟我打起招呼,硬是要閒聊幾句。有趣的是,每個人say hi完之後,幾乎都是雙手高舉,抬頭仰望天空,喊著「OH! It’s a 樹尼Day!」是在講甚麼?我只看到雲很多,天陰陰的,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Sunny Day」,天氣好的意思。愛爾蘭人見面就很習慣聊天氣,只要沒下雨,就是好天氣!明明就是陰天………真是個有趣的國家!





  遠遠看到車行外面,停放著一整排的重機,內心開始興奮起來。推開門,招呼我的是個24歲的大男孩-──丹,一開口也是跟我聊天氣,難道這個國家的人,是看天吃飯的嗎?說真的重機我一竅不通,也不知道該怎麼檢查車子,只好抱著不要被騙的希望,鼓起勇氣拿出事先用google翻譯好的英文,詢問丹:『我想要兩台車,可以騎著去繞歐洲一圈,有沒有適合的車可以介紹!?』丹眉頭一緊,東張西望,好像在思考跟尋找著甚麼?突然「唷!」的一聲,很像中樂透一樣,雀躍地領著我走到角落深處的車陣中,指著兩台看起來沉寂已久的車說:「我們大概只有這兩台車可以符合你的需求了!」

  這兩台車一藍一黃,外觀看起來還算乾淨,正當我想問丹能否拍照的時候,他已經從車陣中開出一條路,要把這兩台車推到戶外發動讓我試騎,我馬上用錄影的方式,來個360度環繞拍攝,把影片傳給阿東和我那老公開車行的同學,用line網路連線研究起車子,真的實際感受到甚麼叫做網路無國界。網路發明人蒂姆·柏納-李,等到英國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參觀一下你的家鄉,李爵士,Thank you so much


  偷偷詢問了丹車子的價格,不問還好,一問笑到我歪腰。這一台12年的二手老車,居然只要8萬台幣,在我強忍住笑意的時候,丹還補了一槍,如果我兩台一起買,只算我15萬!!15萬吶!15萬想在台灣買一台二手重機,大概只能買到兩顆輪胎加上車殼吧!這到底是什麼天殺的價格?憋住笑意,硬是要擠出「讓我考慮一下」還真難,阿東傳來一個笑到歪腰的貼圖,連同學也傳來好消息,看起來車況真的不錯,我馬上留下訂金4000元台幣請丹先保留車子,讓我們考慮幾天。他老兄更狠的表示「你要不乾脆把車帶走,去試騎幾天,有問題馬上回來找我。」我的老天爺啊!愛爾蘭人做生意還真的豪邁!東:『就買了吧!』二話不說,老婆娶回家。小藍,小黃,未來三個月就靠你們了!


2015年3月1日 星期日

第三章 啟程---少年阿草的煩惱

  


  一句無心的邀約,再加上阿草的一句無心的回答,結果就是迫使自己要把獨自前往歐洲的計畫做改變,不過說實話,該做的功課倒沒多出多少,唯一的困擾是阿草也不會騎重機,還得把原本以為的終點愛爾蘭當做起點。反正先前找到在德國的那台重機也太貴了,不如讓阿草當我的先鋒,先去愛爾蘭混熟一點看能不能順利找到便宜的機車,也許是因為對阿草那厚厚的臉皮感到信任,完全覺得他如果先到了愛爾蘭,在預算內找到機車對他來說一定沒有問題的。


東:阿草你何時出發?
草:大概十天後吧,機票在下個星期。
東:這樣你來的及嗎?光是考照就要七天,你人還在台東,不然你就別單車環島了。
草:東哥,你忘了我是海龍嗎?什麼沒有,體力無限,你別擔心,我明天一早就出發。


  其實在我和阿草分開的前一晚,下著大雨,雖然我們沒多說什麼,但似乎有了共同的目標。看著這下不停的大雨,心裡祈望著明天一早能放晴,讓我能送阿草出門去完成他接下來必須完成的進度。這一夜睡睡醒醒,聽著大雨的聲響直到天亮,阿草安靜地獨自在大雨中騎上單車,走向自己人生的新方向。

  阿草說,重機在他的世界裡,一直都是魚與飛鳥的距離,一個在天,一個在海底,從來沒想過會有接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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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晴的第二天,我看著阿東在搬石頭,一個不經意的詢問:『我可以幫忙嗎?』就這樣搬著搬著,天外飛來一句:『阿草,你不是下禮拜要去愛爾蘭,我兩個月後也要去歐洲騎重機,要不要一起?』這樣的一個問與答,讓魚與飛鳥有了連結。可是我連重機駕照也沒有,而且錢也不多,就這樣沒大腦的答應了,上了一艘不知道會不會沉的船。話已經說出口,就算有很多疑慮也不能反悔,草爸從小就跟我說:『做人喔,除了壞事不能做以外,就是一定要守信用。』答應人的事,就一定要想辦法做到,駕照嘛,詢問過阿東考照的過程,反正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應該不是問題。至於錢不夠,那就學一下阿東募款的方式,募到多少算多少,這種感覺很奇妙,原本自己也是要贊助阿東的人,現在居然也要去厚臉皮的去跟人要錢?阿東說我超級不要臉,那就先不要臉一下好了!


  時間所剩無幾,飛往愛爾蘭的飛機即將關上艙門,而未完成的單車環島,還是要完成。這一天從台東卑南繞下去往台灣的最南端鵝鑾鼻,再趕回屏東報名駕訓班,騎了二十幾個小時,甚至凌晨三點還在路邊公車亭的遮雨棚睡覺休息,終於趕在駕訓班休息之前到達,真的要感謝我媽生了一個強健的屁股給我。我就這樣揹著大背包、騎著單車氣喘吁吁地進了駕訓班大門,可能嚇到了駕訓班的大姐,以為我是迷路。當我轉述完阿東想去重機環歐的計畫後,大姐用那種看到瘋子的眼神,幫我完成報名,還提醒我一定要多練習,因為我只有一次的考照機會,沒考上就只好跟環歐計畫說掰掰。她馬上幫我找了教練,直接練習,在爬上重機的那刻,開始懷疑自己真的可以順利考到駕照嗎?我整個人好像小朋友偷騎摩托車,這車也太大台了吧?!我真的能去歐洲繞一圈回來嗎?


  再說一次,可能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很快地我習慣了大型摩托車的重心和感覺,也騎的順手了,剛剛幫我報名的潘大姐喊了我一聲:『阿草,我們要下班了,但你可以繼續騎,我們等你。』大姐人太好了,雖然我臉皮很厚,但讓人家因為我超時工作我還是做不出來的,趕快將車子騎回車庫,教練又細心提醒我一些重點,然後偷偷告訴我考照那天可以提早小時來,他會先開門讓我練習。我的天啊!這是一間佛心來的駕訓班嗎?




  潘大姐:『阿草,時間也晚了,你應該還沒找到住宿吧?來跟我的機車回家,我兒子在外地工作,你可以睡他房間。其實我還有自己種咖啡,平常沒有上班就在家裡賣咖啡,你跟我兒子年紀差不多,就叫我潘媽好了!』盛情難卻,跟著潘媽回到家中,聽著潘媽敘述著她與咖啡的故事,突然間她拿出一張紙條和一百元,就像當初我給阿東的加油紙條一樣,只是這次腳色對換了,我成了接受者。潘媽,她是第一個我向陌生人募款而真心祝福我的人。但一開始我的心態卻只是為了旅費不夠而像潘媽敘述了這個旅行計畫,當下五味雜陳。我正在成為阿東口中所說的「那種消費台灣人的熱心與熱情的人」,所以我向潘媽婉拒了這一百元。『阿草,我相信你不會成為那樣的人,阿東是有裡想的,願意揹負時代責任、付諸行動的年輕人,讓我們這些爸爸媽媽對社會有信心,對未來樂觀的希望,你會成長。這一百元和紙條同時也是給阿東的,你就替他收下吧!』潘媽這樣跟我說。收下這樣大的心意,感覺有點沉重,但人家說出來跑總是要還的,看來這下子不只上了阿東這艘環歐的賊船,我未來還有還不完的債了..................





  單車環島的終點-高雄,卻也是下一段旅程的起點。離家越來越近,準備結束這趟單車環島的旅行,千百個思緒在腦中跑著:「我到底該不該跟爸媽坦白我即將到歐洲騎那我根本還不太會的重機,一騎還是整整三個月,三萬公里。該說嗎?還是不要說了,反正我一個人去到了歐洲,也不會有人管,想怎樣就怎樣;說了,又會被念一大堆。就這樣,從屏東出發到高雄的路上,每一個踩踏的腳步越來越重,坦承與隱瞞不斷在我腦中拉扯,最後的這一段路很近,也很遠。夜這麼深,他們應該已經睡了,沒想到我開鐵門的聲音還是吵到媽媽。『回來了?這趟玩得過癮了嗎,趕快去洗澡睡覺吧!』



  這一夜我輾轉難眠,天還沒亮已經可以聽到媽媽開門做生意的聲音,也不知道是怎樣才睡著的,意識模糊間聽到喧嘩聲,窗外很亮,原來已經快九點了。我一如往常的起床,加入早餐店的戰場幫忙殺敵,不對,是幫忙招待客人。跟著忙了一整天,看著草爸草媽工作時的樣子,似乎對幾天後就要出國的我沒什麼反應,「你們的兒子第一次自己出國一年耶!」內心不斷地吶喊,還是就這樣得過且過,既然他們不問,我也就不提重機環歐的事?突然間一個手滑,手上的盤子掉回水槽,水槽裡的碗盤破了好幾個。『係哩衝啥?!!歸工做代誌巄謀專心!』如雷貫耳的叫罵聲,二十年來依然威力不減。『趕快收一收,吃飯了啦!』


  桌上好幾道都是我喜歡吃的菜,很久沒吃道了,也很一段時間沒有在家陪爸媽一起吃飯。剛好這一晚姊姊們都不在,餐桌上就我跟爸媽,腦海裡突然閃過在屏東潘媽家的對談,還有阿東說的「每個人都應該是自己生命中的老闆,更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如果我在爸媽面前還是一樣,唯唯諾諾,只是做表象奉承,他們說什麼都好,當個別人眼中乖巧孝順的小孩,那我是不是一直永遠都這樣逃避下去?他們看著我長大,是最清楚與了解我的父母,如果連身邊最親密的人都無法面對,那我不就無法面對自己,更等同於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草媽:『秉毅,你是在想甚麼?怎麼都不吃?想說你要去歐洲一年了,特地煮了幾道你喜歡吃的,過幾天,你就要好久才會吃到了!』

我作勢的夾了幾道菜,放進碗裡爬了幾口,老爸跟以前一樣吃飯配他的電視。

『爸,媽,我過兩天要去屏東考駕照!』
草爸:「考啥?!」
『考重機駕照!』
草爸草媽:『蝦毀?!你考那個幹嘛?是有錢買重機喔!騎重機很危險耶!』

  
  終於提起勇氣慢慢地跟爸媽說明來由經過,坦承戰勝了隱瞞。我也決定用了阿東募款的方是來向親朋好友募款,這一次我決定跟人家要錢,要了錢就沒有裡由逃避,讓我身邊的所有人來督促我的行為,既然要了錢就要做到。想跟老媽要錢,如果是她不認同的事,根本比登天還難!


我:『爸媽,如果你們願意相信你兒子會萬事小心,注意安全,好好的慢慢的騎完這一趟的話,那你們可以給我一張鼓勵的紙條加上一點錢嗎?』

草媽:『要多少?』(老媽的臉色已經鐵青,看起來超生氣)

『一人一百元!』

草媽:『我吃飽了,你們吃,我去看你姊剛出生的小任睡醒沒!』

  明明老媽就也沒吃幾口,就甩臉不吃。完了!真的是氣炸了!老爸也斜眼青了我一下,我居然讓他老婆生氣,又害他今晚不好睡。糟了!這次兩個都得罪了,我活了28年來,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怎麼辦?還是裝作沒事,趕快把飯吃一吃,碗洗一洗,上樓幫忙照顧小任好了。反正我也坦白了,可能他們需要點時間思考一下吧,過兩天再跟他們請安一下。


  推開姐姐的房門,老媽正逗弄著小任。『媽,我來吧,你們不是還要出去買材料!』
草媽:『好,你顧一下,我們一下就回來。』

  對著七個月大的小任,自言自語了兩個多小時,講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懂我現在的心情,到底爸媽會不會答應?(小任竊笑的看著我,若有似無的神情,似乎在跟我說著,剛剛阿嬤也在念這件事情,阿舅你不要想太多啦!剛剛阿嬤有說喔:一百元夠嗎?幾百年沒寫字了,啊紙條是要寫甚麼?)

  房門忽然打開,媽走了過來。
草媽:『你過兩天就要出國了,行李不是還沒整理?趕快去整理,不要這個沒帶到,那個沒帶到,還要我寄過去,運費很貴,我也不知道怎麼寄到歐洲去。』

『那,小任給妳顧,你們早點睡喔。』




  媽媽怎麼突然態度又變好了?一頭霧水的我走回房間,書桌上好像有個紅紅的東西,是紅包!是媽的字。「秉毅:一定要平安的回來喔哦 爸媽」歪斜的筆劃,還有點寫錯,但卻感覺得出來這簡單的幾個字,她真的很花了很大的一番功夫,說服自己選擇相信,再提起勇氣向我表達她也放手一搏的心思,看到那加重筆劃的字跡,我已經泣不成聲了,馬上跑回姊姊的房間,衝向老媽。從會走路以來,我根本沒有抱過媽媽,原來媽媽的懷抱一直都是這麼溫暖,這一刻,我抱著她說:『媽,謝謝妳,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草媽:『憨仔,係哩靠蝦毀!』

2015年2月17日 星期二

第三章 啟程---阿東VS.阿草

台東熊店芽芽為東&草設計的環歐貼紙



  如果你們以為關於騎車環歐洲是件很棒的事情,那可就大看我的能力了。關於這件事,其實我怕的要命,從跟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蒐集這一百元開始,每天都有好多煩惱:擔心自己無法募集完成、擔心語言能力不足、擔心要坐那麼久的飛機安不安全、擔心被放家裡的爸媽,但最讓我害怕的是想到必須獨自一人在陌生的國家移動,這樣的孤單感會不會讓自己發瘋?還有面對那三萬公里的路程要是體力不足怎麼辦?那天反覆地想著這些問題,想著想著又看到了自己住的房間實在破爛得可以,莫名其妙就拿著大鐵鎚把它給砸了。但別誤會喔,我沒有暴力傾向,雖然看過我拿大鐵槌砸牆的夥伴都說千萬別跟阿東打架。

  來過天晴的朋友們總會有個相同的感受,覺得為什麼每次回來都不太一樣,一下這裡不見了,一下子那裡又變了樣,就這樣八年來的天晴始終沒有一年的長相是一樣的,但也始終像個未完成品。『因為我看房子不順眼』我總是這樣回答,但其實只是不想讓自己閒下來胡思亂想,這些年的思緒過於繁亂,為了能讓自己平靜下來,所以不停地勞動著,也順便把當初在完全沒有建築技術下所蓋的破爛房子改建,來檢測自己是否有進步,是不是能蓋出更好的房子。

  那天可能是想到即將出發的歐洲行,無法停止擔心和害怕,所以拆房子的速度是我有史以來最快的,不到一天的時間房子就被砸得亂七八糟,一直到自己覺得累了,停下來喝茶時來了一組客人。『嘿,你回來啦!好久沒見到你』女生是曾經來過兩次的客人,這次身邊多了一位看起來不太好惹的男性朋友。喔!忘了說,這些年接了太多客人、坐過太多檯,閱人無數。會有種直覺:這男的眼神中有殺氣與傲氣,得小心應付,我態度可能要好一點免得等一下得罪他,被他殺掉。但事後印證,當下接觸時他怕我比我怕他的多,因為當時我手上還拿著大鐵鎚,背景是一間被我砸爛的房子。


草:東哥你好,我叫阿草,正在騎單車環島,路上遇到了Sonia,她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所以就跟著她一起過來住,可以嗎?

東:好啊,歡迎你來!(既油條又客套的標準口吻)

草:真的嗎?不過我沒錢喔,可以嗎?

東:是喔,嗯……那我們再討論好了,先住吧。(覺得自己很假)
(其實當下OS:X的,沒錢還敢講)


  阿草是我開民宿到目前為止遇到最不要臉的,居然有人敢跑到民宿說要住,然後再說自己沒錢。我知道那陣子台灣有不少年輕人流行不帶錢旅行,但我得說說心裡話,不是我不支持,而是不應該讓人有種「不帶錢出門很了不起」的感覺。沒錢可以,那就用本事跟我換,有本事的人一定會讓人尊重。我超樂意跟大家換宿,就是不跟自以為了不起,但又什麼都不會的人換,這樣的行為可是在消費我這個充滿熱情基因的台灣人啊!看在老客人帶來的朋友,這個虧我吞下,所以其實在跟阿草認識的剛開始,我給他的評價是負評。基於自己的原則我並沒有很喜歡這個人,入住的當晚他就自顧地和那位老客人躲回房裡。這個我給負評的人,第二天起床後看到繼續拆房子的我,走過來說:『我可以幫忙嗎?』嗯,你自己找死,我可不會客氣。

  我發現我的內心戲真的蠻多的。假面阿東說著:『好啊,不然你幫我把敲下來的水泥搬走吧!』為了玩死他,我特別跟他說:『不好意思,我剛剛腰用力不當閃到,我先休息一下。』然後偷偷跑到旁邊滑手機看好戲。至於阿草呢,就這樣花了一個整天,連中餐都沒吃,直到搬完那些水泥塊。(後來一起在歐洲騎乘的路途中聊起這件事,阿草說其實他一動手搬就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不乖乖付400元的住宿費,這粗活也太累人了吧!)
  
  阿草停留在天晴的這七天裡,幾乎每天都陪著我一起做粗活,聊天的過程中慢慢地認識了這個大男生,他眼中的殺氣來自於上一份工作---志願役軍人,而且是從大學就開始服役,其他同學假日出去玩時,他得去軍中上課,為了想幫住家裡減輕經濟負擔,讓自己的收入能幫助家人。原來是個孝順的乖小孩啊,但老人家總說相由心生,這麼乖的小孩怎麼會有如此重的肅殺之氣呢?一問之下才驚覺他是海龍蛙兵,也許大家不熟那是什麼軍種,看過<軍中樂園>嗎?『娘,俺想您....................................』

  看著赤裸上身的他,全身像石頭一樣的肌肉,不得了,在我眼前這位可是個能不用武器就徒手取人命的特戰部隊同志,服役五年的阿草在家中經濟狀況解除後,決定回到社會,但不知道如何下手,所以報名了第一屆愛爾蘭打工渡假。其實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出國,拿到簽證正準備出發的他,深怕在國外別人問起家鄉台灣的時,他回答不出自己的家是如此美麗,所以用了慢一點的速度感受台灣。


東:阿草,我要去歐洲騎車繞一圈你知道嗎?

草:我知道啊,如果東哥到愛爾蘭一定要來找我。

東:不如你跟我一起騎吧!(我只是亂問,就是會擔心路上有壞人,我怕怕)

草:可以嗎?真的嗎?這樣好嗎?(東OS:你會不會太興奮)

東:可以啊,但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讓你一起去,我只有30萬。(怕他不要臉又說沒錢)

草:30萬我有耶!剛剛好我全部的錢也是30萬喔!(信心滿滿的表情)

  
  明明有錢,當初來天晴時還跟我說沒錢是怎樣,真是有夠不要臉的啦!我輸了,一直以為自己臉皮已經夠厚了,沒想到遇到一個比我還厚的人。真是刀子刺不入、子彈打不穿,不愧是英勇的海龍蛙兵。『東哥,俺沒錢~錢~錢~錢~錢..............................』

2015年2月11日 星期三

第三章 啟程

在國外旅行時機車一直是我行動力的首選
拍攝於希臘


  
  其實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三十萬的金額居然在短短的兩禮拜內就募集完成,看來也許死小子不只不要臉到極點,台灣人也傻得可以,太好騙了吧!我應該轉行去當詐騙集團首腦才對。這件事讓人連睡覺都會笑,但隔天醒來發現不是做夢的時候,才驚覺事態嚴重了,糟糕,我的如意算盤當時不是這樣打的。原本以為最快也要一年才能募集到三十萬,所以一開始喊的「我募到三十萬就馬上出發」這句話,就像立體環繞音響一樣在耳邊播放著。關於騎機車環歐洲這件事,我連該從哪邊出發都還沒想,更好笑的是重機是什麼鬼,要怎麼騎啦?這輩子看過很多人騎到摔倒,但我一次都沒騎過,管他的不就是摩托車嗎?先報名駕訓班再說!


即便是600cc怎麼我騎起來像台小綿羊


  為了這張駕照我必須開兩個半小時的車往返屏東,鄉下果然就是鄉下,還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付完5000元的報名費後,為了不想連續一星期台東屏東來奔波,打聽了一下是不是可以把上課的時數一天內用完,沒想到收錢的大姐用了令人感到詭異的笑容說:「如果你有體力一次在我這裡騎七小時,我可以啊!」跨上機車的那一剎那,我下巴抬的跟什麼一樣高,油門一加「唉呀,這有什麼難的,我可是從小學四年級就學會騎機車的神童耶!」就這樣,快樂的一小時過去後,才發現全身疲憊,心裡快速換算了一下,若能以時速100前進,我剛剛騎了一百公里,那我在歐洲到底一天要騎多遠,才能在三個月內把三萬公里完成呢?看來我得回家好好算一下。

  回台東的路上,開著車猛打著哈欠,發現自己原來已經36歲了,一直以為自己永遠28。在準備出發的這段時間裡,年齡總是像背後靈一樣,在我耳後喊著:大叔你自找罪受,別怪我。原來今年是我18歲的第二輪,再一次想起滿18歲當年剛拿到機車駕照的快樂的我,重機駕照順利在一星期後取得,這連續兩次的18年做了同一件事,不由得開始想著:那下一個18年呢?會拿到什麼交通工具的駕照呢?飛行好像不錯。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準備環歐洲的機車都還不知道該怎麼取得,想到幾個辦法是:在台灣買完運過去,或在歐洲租一台或買一台。一查之下才知道30萬在台灣勉強可以買一台中古重機,但買完我的旅費就差不多用完了,而歐洲的重機又只有德國的BMW能出租,但租三個月的費用可不止30萬,萬一車子損壞不在德國境內,又得全額付費運到德國,加上修理費,還有這段時間的租金照算。看來只能走最後一條路了,透過德國友人詢問找車,順利找到很棒的重機,但要價35萬台幣,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時,收到最後令人絕望的消息,用遊客身分是無法在歐洲買機車的,因為當地的保險公司不願投保,而沒保險的話就不能上路。

  最後全靠德國朋友Dennis義氣相挺,他用他的名字幫我買車才讓人鬆了一口氣,但因為車價過高的問題,直接打破旅費上的限制,真不知道是死小孩太天真單純或是只有一個蠢字來形容,總是想著當初要是募集一千而不是一百那該有多好,哈哈!

  按慣例,不能處理的就先放下,船到橋頭自然直,騎三個月的車當然安全要第一,先去把帥帥的裝備買齊了,去花錢是整個過程讓我最開心的階段。雖然我很不想抱怨,但台灣的店家能不能考慮一下193cm的人,每件防摔衣穿起來都太過合身,很像大人穿小孩的衣服。腦海畫面閃過那個穿著全身車衣,帥到爆炸的劉德華,怎麼他穿就-天若有情;我穿就是-還是天晴(跟我親手打造的民宿一樣破爛),想像總是美好的,而現實總是殘酷地對我。


2015年2月3日 星期二

第二章 本質.信仰----- 信仰vs.分享

  
2013/2/28 環歐募款計劃的第一份支持
來自一位大陸來台交換學生的一百元
第三節 信仰vs.分享

  開民宿的這些年,真要去分類的話,白人、黑人、黃人、紅人都有。若要問有什麼相同之處,大家一樣都是人;若要問我有什麼不同之處,我會說有好人、壞人、有錢人、窮人、喜歡天晴的人、嫌棄天晴破爛的人。死小孩通常不把人分類,但總有些特殊行為會讓我特別有興趣,例如:有的有勇氣沒想法,有的有想法但總是替自己找藉口。後來發現多數人的生活很像失去愛情而貌合神離的老夫老妻,低著頭,心裡卻想著自己的人生是否還可能另有春天,好比談到了未來,我聽到一種不確定的模糊可能,而且通常明顯從他們口中的語氣感到些悲觀。

  這讓我想起走進書店看到的暢銷書排行榜,心靈類叢書很容易攻上前五名,聽說這類的激勵人心的書籍很好賣,看來我應該不要再寫死小孩的故事,改寫成正面勵志的故事會比較多人看。令人想不透的是,為什麼大家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存在其實是獨一無二的呢?非得去花錢買本號稱看了會成功的書。好啦,其實死小孩也是被騙過的,曾經為了煮頓飯給心愛的女朋友吃,在那沒有google大神的年代,硬著頭皮買了本<完美pasta一次就上手>回來依樣畫葫蘆,結果不提也罷。後來知道,有些事找專業的比較快,早知道把買書和材料的錢拿去餐廳花,至少比較不會吞不下去,如果有人因為買了那種號稱會成功的書,然後按照步驟做了就真的很成功,還請告訴我是哪一本,我也想知道所謂的成功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會想開民宿」這是不記名統計客人十大必問的榜首,「你好有夢想」是十大羨慕的榜首。如果我說我並不是個很有夢想的人,應該會被很多人罵:少在那邊講客氣話。讓我詮釋得更清楚,夢想其實從自己決定開始做的那一刻起,我就完成了,所以夢想似乎跟夢無關,然後我又要被罵了:少在那邊自以為是,所以夢想的這兩個字,一開始很喜歡在聊天過程中拿出來討論,漸漸地成了我話題的禁忌。因為死小子叛逆的個性常常會害到自己,只要不小心講到夢想很難之類的,就會想去試試看有多難,當下多半只是像小孩一樣賭氣。我一直記得曾經有客人對我說:唉呀你少臭屁,要不是你老爸有這塊地,你也不會有現在。我很衝動的回了他:我們打個賭,從現在開始計算一年,我離開天晴,從一無所有開始去外面開間民宿,如果我達到年收入百萬,那你給我一百萬;若我賺不到一百萬,那所有收入歸你。還好他沒跟我賭,不然我猜我應該會輸,哈!

  賭是沒賭成,卻意外開啟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若是我能有個團隊該有多好。然後結果就是那一年我找了四個客人組了團隊,在台東找了四棟廢墟般的房子,流血流汗想盡辦法改成所謂的民宿。有時候回頭想想自己的行為真有點白痴,為什麼自己這麼累還拖別人下水,希望這些所謂的夥伴們對我沒太多怨恨才好。
2010年 E.東團隊
廢墟改造民宿計劃@台東關山


  我必須承認這些年有多數的怪行為,一開始都只是因為賭氣,旅行也是。有人說如果我跟你一樣有時間,有人說如果我跟你一樣有錢,有人說如果我跟你一樣有夢想。我說呢,其實我每天的工作量不是你能想像的,我說你相信我的戶頭永遠只有26元新台幣嗎?我說關於旅行其實我很怕搭飛機,英文破得可以,但我自己去過31個國家,確實跟夢想無關。不如我們再賭一把吧!我沒時間、沒錢,英文又爛得要命,但我決定用三個月的時間去把歐洲繞一圈,我做到回來的話,那麼就換你了,你得去做一件你所謂的夢想,如何?
     
         可惜的事又發生了,還是只有賭氣沒成賭注,話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了,就算別人不賭了,那自己呢,是否願意賭賭看呢?感覺這次的賭注是好玩的,接下來首先要處理的就是旅行經費了,真的會有那種可能是自己要去旅行,別人會拿錢給你嗎?如此般的好事得試試才知道,也許正在看這篇文章的您,也是被我那不要臉到極點的行為(跟所有我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要一百元當旅行基金)的受害者之一。那陣子每天都期待著郵差的到來,親手把這一封封的心意打開,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我沒有退路了,我會把這每張100元朋友的支持,轉換成一股驕傲,帶到歐洲去,並且把這趟旅行的勇氣帶回台灣與大家分享。死小孩在這裡跟曾經給了我這一百元的大家磕頭,因為有了大家的幫助,這次我相信我賭得贏,不為什麼,因為我始終相信分享的美好,有你們真好。


2015年1月25日 星期日

第二章 本質.信仰----- 信仰vs.愛與快樂


第二節 信仰vs.愛與快樂

  曾經,我愛家人,愛自由,愛朋友,愛錢,愛車,愛旅行,愛工作,愛音樂,愛電影,也愛別人的稱讚,愛別人給的掌聲。若要把所有我愛的人事物放在一起,從中選出第一名,我得承認我最愛發脾氣,這可能會是我人生最大的人格缺失。常常為了讓自己的心能舒服點,就對自己或家人或身邊的朋友發脾氣,久了,也越來越不能了解快樂是什麼了。曾經以為改掉愛發脾氣的缺點,就能得到快樂,因為我討厭得不到的感覺,更討厭自己做不到,所以我很神經的從來不曾停止去壓榨自己的能力,想得到我愛的人事物。後來發現我生病了,生了一種不知道什麼是快樂的病,其實在台東有那麼一段時間,我一直懷疑我該吃點百憂解。現在回想起剛回台東的那兩年,記憶多數是空白的,也許是故意選擇把那兩年的事給刪除,亦或不想面對那個軟弱的自己。


  那年不小心看到報紙上刊登了所謂憂鬱症的十個自我檢測方式,十個症狀我不小心就中了九個,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第一題:你是否總是覺得不快樂?是啊!我不快樂,極度不快樂,我每天總是問自己究竟怎麼了,直到把兩年來慘澹經營的餐廳結束後,才發現原來我回台東這兩年沒放過假,而爸媽為了我的一個自以為的回鄉創業決定,陪著我辛苦了兩年、擔心了兩年,光是想到這點,我又怎麼快樂的起來。曾經以為愛家人,就是要負起照顧爸媽的責任返鄉;曾經以為我愛自由,就是離開上班族的行列而自行創業,結果呢,想像的永遠比實際美好,一切的行為,其實都只是自己想逃離不愛的人事物而做的決定,但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嗎?結果又是一個無限迴圈的惡性循環思維,當時的我簡直鬼打牆到現在回去看都想給自己一拳。


  餐廳結束後開啟了失業的大門,應該是老天要我放個假吧!但我窮得要死,就算不用做任何事,也不敢離開台東,但又不想在家跟那個害我不淺的餐廳相看更討厭,所以那段時間總是跳上機車,出門亂晃,吹吹風,騎著騎著最後不是去海邊跳海,就是去河邊跳河。是啊,也只剩跳海跳河不用錢,可以出門玩又不花錢,原來台東這麼美,河水是如此冰涼清澈,然後,我居然會笑了,我大笑我大叫,這裡連個人影都沒有,偶爾有幾隻猴子看我不爽,會對著我叫囂。看過猴子跟人吵架嗎?如果沒有,來找我吧!
  

  雖然我會笑了,但並不代表我找到所謂的快樂,除了去河邊找猴子吵架之外,該認真一點找個正經事來做做了,但也必須是讓自己會笑的事吧,開民宿吧,我想,若有人來我家住,我就帶他來河邊跟潑猴吵架,也許有客人跟我一樣會因此笑的很開心不是嗎?我往常都稱這為「阿東的野放行程」,懷疑過會不會有人要跟,開了民宿後才發現不怕死的客人還真多啊。現在的我始終相信大自然的力量,會遠遠超越人類因為慾望而創造出來的物質力量,所以,也許我可以在電腦前把台灣以外的美麗景色看完,但我還是決定用自己的雙眼,親自去看。一切從頭來過吧,把自己在這地球上野放一下,我到底想做什麼呢?也許就像高中時期忘了哪裡看到的easy rider一樣Born to be wild吧!


Born to be wild 音樂聯結http://youtu.be/ydzjzElhJWY


2015年1月18日 星期日

第二章 本質.信仰----- 信仰vs.旅行




第一節 信仰vs.旅行 

  朋友問我這次想去哪,我說:「去過熱的地方,不然就來個冷的。」最終我還是希望能走到北冰洋,所以選擇了俄羅斯。『那你為什麼不進芬蘭,英語就能通的地方,治安良好也簡單的多,俄羅斯比較難到達耶?』我只隨口回答:「不困難就不去了。」

  在走過沙漠石油大國杜拜,這個全世界窮的只剩下錢的國家後,接著來到擁有毀滅世界能力的核子科技國家,將共產主義發展極致的冰國俄羅斯。從沙漠走到冰原,連自己都很難相信,會在旅行中橫跨了正負溫差80度。

  <莫斯科沒有眼淚>這首歌說明了她的苦痛:一個收入平凡而物價指數卻非常高的極地氣候國家;曾是帝國主義至上發展出了高科技最終卻淪為資產主義來販售武器的地方;冷戰時期挖掘出錯綜複雜的地下掩體,至今卻成為讓莫斯科驕傲既平價又便利的地鐵;他們擁有極美麗又冷漠的臉孔,難得見到的笑容卻像莫斯科隨處可見的鬆餅令人著迷。從小開始被好萊塢電影詮釋為世界大惡人而極欲打倒的共產國家,一直都是大家口中說有機會一定要去旅行的地方,也一直提不起勇氣出發的俄羅斯,卻告訴了我:旅行是美好人生的一種信仰。


  28歲那年的我在台北什麼都有,離開台北回到台東開始變得什麼都沒有。30歲那年我結束了在台東創業開了兩年的餐廳,承認自己的失敗,存摺內僅剩了600元新台幣,向母親借了400元,只為了補足一千整把錢從ATM領出來(註:那個年代還沒有百元提款機)。看著這張印著一千元字樣的藍色薄紙,回憶一次次將我拉回當初在台北市民大道下,騎機車上班的場景。我永遠記得那個剛到都市工作不久,就將原有的自己完全否定掉,而變成一個工作狂的我。沒錯,我的確有能力成為別人眼中的人生勝利組,憑著努力很快地達到年薪四百萬,人生中第一台車買的是BMW。然而六年過去了,在台北手戴50萬名錶、出門BMW名車,出手闊綽的我,就因此快樂了嗎?原來物質慾望對自己而言,只是一個更加速迷失自我的惡性循環。看著手上這張印著1000的藍色紙張,難道我活到30歲的人生就只是這樣嗎?


  來到35歲,存款數字依然少的可憐,但花了五年的時間打造出心中曾幻想過的民宿,一切從零開始,回頭看望,在台東五年的感覺像只過了五天,然而在台北的六年卻讓自己的心老了六十年。如果人生是場旅行,我可不要像在不丹見到的那個滿頭白髮、雙手拿著登山杖的老頭一樣,氣喘吁吁,走一步停三步,只為了爬上不丹出名的虎穴寺。如果存款少,旅行就想辦法降低預算,但趁年輕時說走就走,雖然我能存下來的錢少的可憐,但為了讓自己的人生能留下精彩難忘的回憶,並且證明沒有辦不到的事,只有願不願意找盡所有辦法去達成。

  回台東開民宿的這些年,聽過太多人說過「年輕時若有想法沒完成老了會後悔」的這個說詞,也看過許多因為膽怯而找理由說服自己待在安全範圍的人。雖然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會想過平凡的人生,但真的要把好不容易才存到的錢拿去旅行,結束後口袋空空的過生活嗎?也許是因為有了信仰想找回自己的快樂,就算沒有方向,那就先出發再說吧!我想起了當初決定離開台北回到台東時對自己說的話:「離開再說吧!」其實當時說這些屁話的時候,連自己都不太相信能做得到。快樂是還沒有找到,但屁小孩的個性好像慢慢回來了,因此默默的在心裡許了一個願望,希望能把當初為了面對現實而否定掉的快樂找回來。純粹的快樂啊,雖然當初我決定跟你分手,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再度感受快樂,而我又該如何把你找回來呢?


2015年1月11日 星期日

第一章 本質.移動----- 移動vs.迷思



上了國中後,無論做什麼壞事都不再被東爸修理,一直都是東爸對我這個死小孩的教育堅持,難道這樣屁小孩就不會再屁了嗎?真這麼簡單的話狗就改得了吃屎,反正做壞事也不會被修理,乖小孩在學校還會被欺負。

  前些年看了國片《艋舺》居然莫名的感動掉淚,我永遠記得國中每天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有高年級學長來討零用錢,通常多數的同學會乖乖把錢交出去,而我總是不給錢然後被修理的那個,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可能從小就只有我欺負同學的份。果然不論善良或邪惡,都是團結力量大,因為只有我選擇孤單反抗,常常身上會有一股尿騷味,不是因為我被他們嚇到尿失禁,而是反抗之後總會被他們抓到操場,然後輪流對著我撒尿、霸凌。有句話說:『人生就是不停地做選擇』,知道會被他們修理的更慘,我也不報告老師,而是選擇以暴制暴,但這其實是說不出來的苦痛。

  聰明的我為了解決這件麻煩事,找了鄰居的大哥大來幫忙,果然不知道意義是三小的有義氣大哥,帶了一群校外人士幫我修理那幾個學長。突然間我在學校走路都有風,要不是當時有髮禁,我走起路來可能會像三井壽一樣,長髮飄飄。這仇是報了,但卻也是我不學好的開始,慢慢的我也有兄弟氣息,動不動就想打人展現自己的義氣,也許東爸發現了他堅持的愛的教育來的太突然,不但改變不了我,還讓我這個死小孩變本加厲,所以他又決定打我了。動手的不是東爸,而是他居然請了一個家教,這位家教不是來陪我讀書,是陪我打架。這是個國中生對上大四生、160公分對180公分、瘦雞對猛男的自由搏擊擂台。想當然,每次搏擊的結果,都是我被大屁股壓制在地上然後投降,看著這位家教囂張的樣子,他以為我打不贏就沒轍,錯了,我可是擁有反擊的大絕招:半夜起床對著他的床尿尿,然後自言自語說我夢遊,以為這裡是廁所,讓淡淡的尿騷味陪他到天亮。

  喔!忘了說,東爸請的這位家教是必須跟我住的,就這樣浴血奮戰快一年。直到升上國三的那年暑假,我坐上了他的機車後座,從台東回到他高雄的家,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長途機車旅行。我發現,原來台東海岸好美,夏天的海風輕輕吹過椰子樹葉;亮著霓虹燈的都市好熱鬧,在車陣中穿梭的感覺好真實。也許是因為這樣讓我更加覺得機車旅行好厲害,才會迫不及待想長大,想和這位家教一樣上大學。他總是跟我分享他如何使用機車環島,用機車交到女朋友,讓我對機車旅行充滿幻想,所以他也算是我後來去歐洲旅行,害我辛苦到快死掉的元兇之一。從學會騎機車這28年的時間,有那麼一段時光是很奇妙的。

  
  還記得退伍後到台北剛開始上班的那段時間,每天都騎著機車在市民高架道路下,用機車排隊,等待一個又一個的紅綠燈,頂著那頂流汗總比流血好的全罩式安全帽,外加口罩的悶熱日子,漸漸的讓自己開始想脫離騎機車的生活。『為什麼我這麼沒有能力?為什麼我只能騎機車?我也好想成為有汽車的人,吹著冷氣聽音樂』,每天上下班我都這麼想。

  可能有人會疑惑為什麼不搭捷運,記得民國90年有個颱風叫作納莉,她超厲害,那時候整個台北捷運都是我的游泳池,而公車上的每個位置都只能用「限量是殘酷的」來形容。我開始討厭機車,開始將自己拼命的投入工作裡,我想賺錢,我想買車,我不喜歡現在的自己。我可以是工作狂,我可以去否定以前那個快樂的死小孩,雖然爸媽從來不曾要求我讀多少書,但我開始了解小時候常聽到的安全理論:要好好讀書才有好的學歷,才能找到好工作,才能有好的收入,才會有好的生活。我簡直太輕視了這樣的論調,所以我才必須在這裡曬著太陽,聞著這濃濃的廢氣,快不能喘氣。



  是的,一個簡單的感受,我推翻了以前機車帶給我的快樂回憶,以及那個不愛讀書只愛玩的自己;是的,是那一年我在台北迷失了快樂的自我。納莉,全是因為你傷害了台北,也改變了我。

2015年1月4日 星期日

第一章 本質.移動----- 移動vs.機車




移動vs.機車

  藝人何篤霖,每次見到電視前的他,總會想起他當年瘦瘦高高跳芭蕾舞,拍的機車廣告─── YAMAHA凌風90,這台機車是家裡的第三台,也是壽命最短的一台。因為當年有個死小孩,把大姐的手提音響偷偷借給同學,為了拿回這台音響來平息大姐的怒氣,趁爸媽不在家的那天騎上這台摩托車出門,在回程沒路燈的下坡路段,撞上了鐵牛車掉落在路面的一顆大石頭後,連人帶車的飛了出去,在落地的剎那用手撐了一下,緊接著滾了幾圈。當下沒有痛的感覺,也來不及害怕,回神之後才從嘴裡嚐到血的味道。什麼?死小孩居然沒摔死,起身回頭才發現,機車整台騰空「黏」在電線桿上,開玩笑,死也要把機車拔下來,萬一被看到我會被笑死吧!為了這個愚蠢的面子問題,一個滿臉是血的國二生,整個人抱著騰空黏在電線桿上的機車,用力地搖來搖去,像中猴一樣。搖下來後明明機車的龍頭和座椅已經黏在一起,還要假裝沒事的把中柱架起來,才撿起那台已經斷成兩半的音響,快跑了兩公里回家。可惜當時科技不發達,路上沒有監視器,不然這段影片在youtube上一定爆紅。

  我永遠記得二姐在家門口看到我的表情,她以為她看到鬼,滿臉鮮血的鬼。她帶我去附近沒有牌照的西藥房擦完藥後,東爸回到家了,意外的是東爸沒打我也沒罵我,只是酷酷的說了句:『有不舒服要馬上講』。隔天起床後才發現我的右手腫得跟豬腳一樣,完全不能動,照了X光才知道手腕骨落地時撐的那一下,斷了。我還記得醫生說要開刀,東媽拒絕之後把我帶到一個阿公開的國術館,這個阿公拿了兩個短棍,和他自己做的涼涼青草藥膏,用紗布緊緊的固定我的手,淡淡的說:沒關係,少年耶!打斷手骨顛倒勇啦!

  到目前為止整件事聽起來有點慘,但這個死小孩心裡還在暗爽,右手斷了這個月不用寫字,那就不用考試,還希望手能斷久一點,日子可以好過一點。手痊癒之後也證明國術館阿公說的那句話,手骨有沒有比較強壯我是不知道,但騎車的技術和速度反而都增進了不少,果然越挫越越勇。就這樣莫名其妙我的世界從單車能到達的範圍,拓展成機車能到達的範圍,到了高中時期最常做的已經不再是騎著單車去買杯銷魂紅茶,而是動不動就約有機車的同學,騎車跑遍台東。我們最常做的是從台東騎40分鐘的車,到關山某間學校尿尿,然後回程遇到警察就看誰溜得快。也因為沒有駕照所以上課躲教官,下課躲警察,這樣不方便了三年,心裡總是期待18歲那天把自己的生日印在駕照上,果然我像白痴一樣,明明已經高中畢業,卻硬要穿著高中制服去考駕照,順利拿到駕照後還故意在警局面前晃來晃去,直到被警察攔下來準備開罰單時,再用一種會發亮的歪嘴笑容,拿出駕照來證明自己再也不怕被警察抓,這種證明自我存在價值的感覺,真的很爽。

  終於可以光明磊落騎機車載妹了,在那個騎車還不用戴安全帽的時代;故意把機車後坐打蠟的時代;就算路上風平浪靜也會緊急剎車,讓後座女生突然貼上自己的背來把妹的光輝時代,都是我擁有機車的極樂時代。說也奇怪,自從上了國中後,無論犯什麼錯也就沒被東爸打過了。後來在某次家庭聚會上才聽到東爸說:『孩子上了國中已經長大了,應該會有自尊心,不能再用打來教小孩了。』

  至於何篤霖代言的那台機車,也因為唱片銷售不佳而隨著代言人像個謎一樣地消失了。當然,後來何篤霖轉型主持的來電50交友節目,又教會我許多的把妹技巧,那真是個純純的愛的時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