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vs.單車
『還不會走就想跑』,這句話是東爸在我出社會之前常常跟我說的。其實我心想:要不是人不會飛,我早就飛快前進了。小時候因為過年得到了一台越野腳踏車,雖然我已經會騎腳踏車了,但它也太大台了吧!正所謂上車容易下車難,反正不是我摔,就是車摔,聰明的我當然是讓車摔。記得每次快停車的時候,我就會整個人雙腳一蹬、兩手一放,從腳踏車上騰空躍起,落地後還會帥氣的往前跑兩步(幻想自己是特技演員),然後再來個定點急煞,看著大大的腳踏車在沒人駕駛的狀態前進,最後撞牆倒地,然後我得意的笑。
當然這台粗壯的越野車,壽命過短,就這樣我很快又回到只能用雙腳移動的命運,沒了腳踏車之後,才發現生活中是那麼地空虛。
『夏天星期六的放學後常常找同學一起騎腳踏車,去離學校10公里的地方買冰冰涼涼的紅茶,10公里對一個台東小六生來講並不算遠,但也是小辛苦。迫不及待想喝口紅茶的我,總是在熱得要命的正中午,在大樹下喝著那算得上心願的紅茶想著:這一定是東爸常說的先苦後甘吧!』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第一,因為回程一樣是10公里而且全上坡;第二,回到家就開始想念令人銷魂的冰紅茶,但一天十元的零用錢是買不起兩杯的;第三,我的腳踏車不是以最快的速度毀了嗎,那我的先苦後甘紅茶怎麼辦?這腳踏車不只輪子歪了、手把斷了、連腳踏板都掉了。突然間又想起:對喔,那我要怎麼閒來沒事就穿著我的性感洞洞衣,去隔壁村那個暗戀對象的家門外,帥帥地騎來騎去讓她欣賞一下?
原來腳踏車在我的生命裡這麼重要,在損壞到無法修理的情況下,只好把生命托付給死黨兼換帖,他說沒問題,我載你。究竟當時我跟他的感情有多好呢?他家和我家中間只隔了一條雙線道馬路,放學後的天黑前,優質的同學都在寫功課;放牛的同學都在看卡通。而我和他呢?總是站在馬路的兩邊,手上拿著石頭,每當車子一開過我們面前,就攻擊對方。一直以來我們都沒丟中過對方,心裡想著反正也丟不到,乾脆拿大顆一點的來丟,好死不死這顆石頭簡直是美軍發明的導彈,像有雷達一樣直接神準命中我那個好兄弟的額頭,我只記得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當下的我沒有求救,直覺我真的把他變成好兄弟,害怕的跑去躲在一個空的汽油桶裡,還記得那時心裡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當華盛頓,但人家是砍櫻桃樹,我是把人家的頭打破,更何況我也沒想當總統,最後是因為肚子餓而且天黑了,怕好兄弟真的來找我,才提起勇氣回家。
後來聽媽媽說,我的同學羊癲瘋發作,可能跌倒撞破頭,其實我真的很想說:神啊!我有罪,還有羊好可怕,居然會癲風。就這樣,我不只失去一個好朋友,也失去了腳踏車的後座,下課後也沒人可以陪我玩你丟我閃的石頭遊戲。後來孤單到自己站在路邊丟石頭,很好奇丟出去的石頭被正在快速移動的車撞到會飛多遠,可想而知,下場是被車上的大叔惡狠狠地抓著我的後領子,一路拖我回家請東爸東媽好好的修理。真的是難為了家裡後院的那顆龍眼樹,不誇張,我頭下腳上、光著屁股被吊起來打。這棵龍眼樹除了吊我之外,跟我相同命運的,也只有被二伯捉到準備脫皮煮成湯的蛇了,我剛好屬蛇,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本命同根生嗎?
再度擁有腳踏車已經是國中二年級的事了,但似乎隨著成長,單車已不再是我的最愛,反而覺得累。回想起來,自從被學校分類到升學班之後(進升學班一半原因又是因為東爸一路從國小當家長會長到我念國中,其實有點小抱怨東爸為什麼一直當家長會長),雖然本來成績都排在正常班級的前五名,進了升學班之後卻是永遠的倒數第二,不斷地模擬考,也不知道在模擬什麼。這樣的改變,也讓自己失去那個曾以為擁有腳踏車就擁有全世界的自我,國二開始讀世界地理,世界大到我的地理考試都不及格,才知道這世界並不像我原本的想像。升學壓力讓人只想逃,間接的明白單車所帶來的快樂世界,遠遠不及書裡的大世界,送給我考卷上不及格的大紅字,書本帶來的世界竟然這麼無趣,背了又忘,忘了再背,原來我已經不能再單純的當那個腳踏車上的小英雄了,那我又是誰?果然少年情懷總是詩,奇怪我怎麼不會寫詩!

